前陣子到日本旅遊時，有件事讓我印象非常深刻。
在藥妝店裡，我看到不少針對國中、小學齡兒童推出的機能飲料與營養補充品，主打增加專注力、減少疲勞、提振精神。
這讓家有十歲兒子的我不免在意，那個年紀的小孩為什麼需要這些東西？現在的課業與社會期待壓力未免也太大了吧？
比起讓孩童使用這些補充品提神，不是更應該從根本來檢討，為什麼讓那個正值重要發育年齡階段的孩童這麼疲勞不是嗎？
我們家對小孩的家訓一直都是：
好好活動、好好學習、好好遊玩、好好吃飯、好好休息。（by 龜仙人）
說白了，就是除了學習跟玩樂，就是吃飽、睡更飽。因為這是他那個年紀最重要的事情，沒有別的了。而這樣的思考方式，我認為其實也適用於許多動物行為問題。
身為臨床獸醫師與行為工作者，這些年來我經常看到各式各樣的成功案例被公開分享，而部分案例最後甚至被解讀為需要額外使用情緒保健用品。
有些情況下，幼年動物只是展現正常的活力、探索慾與好奇心，卻很快被導向需要額外介入的方向。
我想看到這邊，可能會有人不服氣，認為若因此讓原先的家庭問題獲得改善，不也是好事一件嗎？動物也沒有出現什麼明顯的後續症狀或副作用啊？
這裡我就要提一個行為科學裡非常重要、卻常常被忽略的概念：混雜因子（confounding factors）。
阿這是什麼？
簡單說，當一個家庭開始處理問題時，往往不會只改變一件事情。
他們可能同時增加互動、調整環境、改變餵食方式、改善生活作息、增加資源、學習新的應對技巧，甚至只是因為開始更認真觀察自己的動物。而當問題後來改善時，我們其實很難知道，究竟是哪一個因素發揮了最大的作用。
也因此，在科學研究裡，單一成功案例通常無法直接證明某項產品、某種方法或某個介入措施，就是成功的關鍵原因。
這也是為什麼，我始終認為一個問題能否成功改善，往往來自於家人的努力與持續執行，而不是某個人的神奇魔力。
說真的啦，如果我有什麼神奇魔力，我寧願拿去中統一發票或樂透彩，預知股票漲跌幅也可以啦。
回到正題，這也是為什麼真正的行為專業，往往比想像中更保守。
因為無論是成功或失敗案例，專業工作者都必須不斷自我檢視：這個改變究竟是怎麼發生的？哪些因素可能參與其中？哪些只是剛好同時出現，卻不一定是真正造成改變的原因？這些問題有時候很囉嗦又無聊，但這正是科學最重要的地方。
也因此，我始終認為大家在閱讀各種成功案例分享時，都應該多保留一點思考空間。
尤其當案例同時牽涉到許多不同介入措施時，更需要留意我們是否把功勞過度集中到某一個特定因素身上。
所以在最後，我想再次分享我個人非常敬重的一位貓行為工作者，Pam Johnson-Bennett 曾分享過的一段話：
「行為矯正是有科學根據的，並沒有運用神奇的魔法。合格的專家可以向你說明行為矯正的過程、原因及背後的科學原理。合格的專家不會保證成功，因為行為矯正的成功與否，主要取決於客戶的遵從度與個案的特定情況。」
共勉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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